抒怀

辛亥之冬，余载雪诣石湖。止既月，授简索句，且征新声，作此两曲，石湖把玩不已，使二妓肆习之，音节谐婉，乃名之曰《暗香》、《疏影》。

旧时月色，算几番照我，梅边吹笛？唤起玉人，不管清寒与攀摘。何逊而今渐老，都忘却春风词笔。但怪得竹外疏花，香冷入瑶席。

江国，正寂寂，叹寄与路遥，夜雪初积。翠尊易泣，红萼无言耿相忆。长记曾携手处，千树压、西湖寒碧。又片片、吹尽也，几时见得？

万里春应尽，三江雁亦稀。

连天汉水广，孤客郢城归。

郧国稻苗秀，楚人菰米肥。

悬知倚门望，遥识老莱衣。

熟知茅斋绝低小，江上燕子故来频。

衔泥点污琴书内，更接飞虫打着人。

别弟三年后，还家一日余。

醁醽今夕酒，缃帙去时书。

病骨犹能在，人间底事无？

何须问牛马，抛掷任枭卢！

淅江归路杳，西南却羡、投林高鸟。升斗微官，世累苦相萦绕。不似麒麟殿里，又不与、巢由同调。时自笑，虚名负我，半生吟啸。

扰扰马足车尘，被岁月无情，暗消年少。钟鼎山林，一事几时曾了。四壁秋虫夜雨，更一点、残灯斜照。清镜晓，白发又添多少。

敧帽垂鞭送客回。小桥流水一枝梅。衰病逢春都不记。谁谓。幽香却解逐人来。

安得身闲频置酒。携手。与君看到十分开。少壮相从今雪鬓。因甚。流年羁恨两相催。

老去无心听管弦，病来杯酒不相便。

人生难得秋前雨，乞我虚堂自在眠。

吟君叹逝双绝句，使我伤怀奏短歌。

世上空惊故人少，集中惟觉祭文多。

芳林新叶催陈叶，流水前波让後波。

万古到今同此恨，闻琴泪尽欲如何。

一个是阆苑仙葩，一个是美玉无瑕。

若说没奇缘，今生偏又遇着他；

若说有奇缘，如何心事终虚化？

一个枉自嗟呀，一个空劳牵挂。

一个是水中月，一个是镜中花。

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，怎禁得秋流到冬尽，春流到夏！

异国非所志，烦劳殊清闲。

惊涛千万里，无乃见钟山。

草茫茫秦汉陵阙，世代兴亡，却便似月影圆缺。山人家堆案图书，当窗松桂，满地薇蕨。

侯门深何须刺谒？白云自可怡悦。到如何世事难说，天地间不见一个英雄，不见一个豪杰！

百疴从中来，悟罢本谁病。

西风将小雨，凉入居士径。

苦竹绕莲塘，自悦鱼鸟性。

红妆倚翠盖，不点禅心静。

剑头利如芒，恒持照眼光。

铁骑追骁虏，金羁讨黠羌。

高秋八九月，胡地早风霜。

男儿不惜死，破胆与君尝。

月缺不改光，剑折不改刚。

月缺魄易满，剑折铸复良。

势利压山岳，难屈志士肠。

男儿自有守，可杀不可苟。

水客凌洪波，长鲸涌溟海。

百川随龙舟，嘘吸竟安在。

中有不死者，探得明月珠。

高价倾宇宙，馀辉照江湖。

苞卷金缕褐，萧然若空无。

谁人识此宝，窃笑有狂夫。

了心何言说，各勉黄金躯。